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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09-03-30 作者:杨洲 来源:中国学术论坛
在成为职业建筑师的第18年,杨洲遇到了他职业生涯的第2个“坎”。
顿悟和坎
“我有一个体会,做建筑设计,6年是一个提高的轮回。”杨洲说,“从开始接触项目、作方案、初步设计到画施工图,一般是2年左右时间;还要有两年的施工时间。这是一个建筑的诞生过程。然后要从实际的建筑中验证设计的思路,这需要花1年左右时间;最后你在下一个工程中把这些体会放进去,用这些经验再进行下一轮的工作。”杨洲认为建筑设计是一个源自实践的积累、渐悟以致顿悟的过程,“如果到第8年这个建筑师能‘入门’的话,那么他以后的建筑设计发展会比较顺利。当然,这也是因人而异,有些很有天赋的建筑师会早一些。”
“所谓的‘入门’,指一个建筑师是否真地理解了建筑设计,在设计过程中是问题出现后才想办法解决问题,还是开始当项目摆在面前,就能感知到问题在什么地方,知道解决的办法。”杨洲说,“我感觉我干到第8年以后才刚刚开始入这个门,开始知道建筑是怎么回事。这之前,虽然也一直在做,也觉得自己已经懂了,可是有一天,在设计的时候突然发现怎么一下子就明白了,豁然开朗。”
让杨洲悟到设计之道的工程是一个特别小的项目——中关村西区展示中心,这个只有3000多平方米的临建,最终获得了北京市建筑工程奖。“我在开始做方案想设计创意的时候,就在那一瞬间,建筑结果什么样,会遇到什么问题,突然在头脑中就出现了,然后我的工作就是拿笔一点一点地把细节画出来。”当然,这种“看到”的程度视项目的大小而定,“大项目,就象洗照片,一点一点慢慢出现,开始是模糊的一个大轮廓,然后慢慢地细节出现,是最细的细节,就象洗大照片时显影的过程;小建筑则很好办,能很快地记录下来。”
2002年,杨洲工作的第2个6年,这种感觉非常强烈。而今年,是他工作的第18年,杨洲觉得他又遇到一个坎,“这个坎在哪儿我还说不清楚,现在依然只是入门的境界,入门了,还得往前走。我现在只是说能比较顺利地完成一个项目,但是如何提高?这些建筑后面还会有什么东西?这路又堵在那儿?再往前发展做不到了。我还要继续学习和思考。”杨洲认为这是一步步往前推的过程,“就像当记者,文章写到一定程度,很熟练,可以轻易完成工作,但你会觉得无聊,然后堵在那儿,停留一段时间后,突然就蹦过去,这之后,文章的境界就完全不同,这需要一个很长时间和很多实践的积累。”
建筑的意义
杨洲认为建筑不是属于一个人的,“建筑是人生活留下的痕迹,是人生活的背景,一个空间加上人的活动才有意义。”杨洲认为人的活动分为生理、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两个方面,“生理和物理上的要求并不复杂,它包括日常的生活和工作,这时,我们需要研究生活在这个空间里的人们的行为方式。”
从人的行为出发,是杨洲解决人的“形而下”需求的主要前提。“很多人觉得应该从功能出发,但功能太笼统,而且在变化,我们必须要使建筑适应人的行为,虽然行为也是变化的,但行为在某一时间、某一区域是相对固定的。”
“方案拿来之后,先把里面的人进行分类。”杨洲拿一个商场的设计来举例,“我们会把人分为几种群体:顾客人群、经营人群、管理人群(物业)等等。经营人群包括店员、中层、老板,他们有上下班、进出货等要求;顾客分几种,闲逛的、有目的的、带孩子的、老公陪着的、爱逛的不爱逛的,每种人都有他的不同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愿望,我们就去做一个很大的表格去分析这事,当我们把所有的都分析之后就知道空间布局应该是怎么样的。”
“研究行为不止是布置空间,还要分配时间,比如:早上商场营业前,进来大量的人是店员和推销员,进出使用后面进货的门。而前面大门是顾客使用的,从早上九十点开门一直到晚上十点,使用频率非常大。这就需要分析顾客的行为,设置每个入口以及店堂功能。”
“这是第一层面,建筑要满足这一层面的要求,方能谈到精神层面——人的审美的需求。黑格尔说建筑是一切艺术之母。因为一切艺术都是附属建筑而生的,包括绘画、雕塑等,没有建筑就没有他们存在的背景。”杨洲说,“这里我们谈空间体验和尺度感,这是建筑区别于其他艺术门类的独特之处。一个空间,低矮的、高大的,黑暗的、光亮的,它的空间体验是完全不同的。从黑的地方看亮的地方与从亮的地方看黑的地方,所得的体验是完全不同的,前者你会有一种乞求愿望,而后者你会有一种恐惧、一种畏缩的感觉。这些空间体验是我们作为建筑本身要创造的东西。”
选择与成长
杨洲说他是误打误撞学了建筑。出生于艺术世家的杨洲,偏偏学的是理工,从小学开始在少年宫学习无线电,爱好物理。然而毕竟从小受艺术的熏陶,有一定的艺术感觉,于是在一个是建筑系老师的引导下,学了建筑。“学了之后越来越喜欢,觉得这个行业挺适合我的,就一直做到现在。”
1990年,大学应届毕业生杨洲顺利地进入了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,一待就是18年。北京院知才善用的老一辈建筑师们的指导和信任,以及同期进入的一批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互相学习、合作及赶超,是杨洲成为一个成熟建筑师的原因和动力。而作为全国排名前列的设计大院,北京院也让他有机会经历千锤百炼。“这18年我完成了将近30多个建筑,每年平均完成一个半。”杨洲说。正是因为以这种速度做项目,使杨洲有充分的积累实现顿悟。
导致杨洲后来致力于研究人的行为模式的是一个迷你的工程,这是个350平方米的别墅,是杨洲主持设计的第一个工程。
“我得感谢一个人,已经去世的院总宋融先生。”杨洲说,“我在想我为什么对人的行为这么感兴趣,实际上和他有关系的。那天宋总和我在谈这个别墅的时候,一直在谈一个家庭,男主人怎么生活,女主人怎么生活,和客人怎么见面,女主人不愿意和客人碰面怎么办;楼上应该怎么样,楼下应该怎么样,上面是不是应该有家庭起居室;晚上应该一家人在上面坐坐,不需要挤在客厅。”那天宋总用了半个多小时把这事讲得很透彻,让杨洲突然明白建筑从功能分块应该很简单,但真正把行为融进去却是很难的事。
之后,杨洲做了很多不同类型的建筑,也成为一个工作室的带头人。“我唯一能做的是把大家团结起来做事情,能让每个人的才华迸发出来。”杨洲谦虚地说,“建筑是一个集体项目,现在已经超越了英雄时代了,是集体智慧的时代,合作才能出经典。”
杨洲说:“在我的建筑生命中,我要感谢很多人。是那些前辈让我懂得了建筑设计,是他们给了很多我机会;还有那些和我曾经密切合作的同事们,他们给了我很多的帮助;再有就是那些业主们,在我入业当初,就能信任我,使我能通过实践磨练自己的设计思想,使我能够不断进步。在人的一生中,感恩,是我的一个关键词。”
除了和院里其他部门的合作,杨洲还和一些国外世界级的大师合作。“这种合作带来很宽阔的视眼,使我们站在超出自己的高度上,让我们能看得更远。”
真正的幸福
“有人会说当他看到自己设计的建筑矗立起来的时候很高兴,但我不全然这样。我设计过很多种建筑——学校、医院、商场、体育馆。我最兴奋的时候是看到建筑使用的时候,使用的人脸上的微笑,他们的快乐是我快乐的源泉。”杨洲说每次看到建筑使用人群的样子时觉得很幸福,但这种幸福只能是盖完之后才能看到。“有的时候我会偷偷去回访我做的建筑。有一次我做了个医院,我就混在患者当中在候诊室等着,内科的病人是很痛苦的,很多人发烧。我们在设计那个医院的候诊室时做了新的尝试,很宽阔,朝南,带着阳光的大厅,患者候诊不再是那么拥挤,那种感觉特别快乐。”
杨洲认为建筑师可以什么都没有,但必须要给别人带来快乐,“我第一次做完一个商场,开幕的时候那么多人在买东西,是一种快乐。还有就是烟台体育中心体育场开幕演出,主持人问:‘这个建筑你们喜欢不喜欢啊?’全场四万人的观众一起回答:‘我们喜欢。’那时候那种快乐能够让人颤栗,我觉得浑身每个细胞都在颤抖。你想,你做那么一点点事情,居然那么多人给你肯定,那有多幸福啊!”正是因为每隔几年会有这种很快乐的感觉,杨洲作为建筑师坚持到了现在,并愿意将这种感觉带到未来,带到再一次破茧成蝶的那一天。